软件崩盘并非恐慌：是对伪装成订阅的工作时长重新定价
2026年2月23日，软件行业经历了一天改变投资委员会和董事会对话的日子。iShares Expanded Tech-Software Sector ETF（IGV）下跌了4.75%，收盘时达到自2023年11月28日以来的最低点；这是自2026年2月5日以来最糟糕的表现，后者当日下跌4.97%。根据CNBC引用的道琼斯市场数据，这一天的下跌导致该ETF成分股的市值损失了大约2237.5亿美元。
令人瞩目的不仅是下跌的幅度，还有背后的元凶。与软件相关的标准普尔500公司如IBM、Datadog、CrowdStrike和Zebra等，均在当日下滑超过9%。而且，这一影响并不仅限于“纯软件”领域：到2月中旬，汤森路透下降28%；微软近期下降13%；Adobe在过去一个月内下滑19%。
市场迅速寻找罪魁祸首，并集中在两个主要因素上。一是Citrini Research在2月21日至22日的周末发布了一篇假想场景的帖，提出了伴随AI提升生产力、削减白领就业的情况，形成一个恶性循环，节省的人力成本反过来会投资于能够进一步裁员的AI。另一方面，Anthropic的一系列公告，包括推出Claude Code Security以进行漏洞扫描（对网络安全施加压力）、关于现代化COBOL能力的消息（对IBM敏感），以及预计在2月24日举行的关于2026年能力的发布活动也引发了市场的关注。
我并不认为这一事件是对AI的恐惧，而是更为结构性的价值修正。市场突然开始不再假设所有的订阅都是防御性的收入机器，而是开始质疑软件中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产品，多少只是被精包装的人力服务。
“晦涩”的指标是症状，而非病因
CNBC将此波动框架为一种不常见的股票估值方式，即一种“晦涩”的指标加剧了抛售。这个角度虽能解释价格机制，却无法解释制度的变化。
当一个行业无差别下跌时，如同分析师所指出的，所谓的“技术指标”往往是火星，而非森林。且不论森林是什么：多年来，软件向市场销售时被视为理想资产，因为它的可预测性。循环合同、自动续约、吸引人的利润和复合增长使得这个叙述成为思维捷径：如果是SaaS，那就是防御性的；如果是防御性，那就值得高估值；如果值得高估值，那么任何修正都是机会。
如今，AI打破了这一捷径。并不是因为它“替代所有人”，而是因为它拆解了工具与工作的边界。如果新的自动化层减少了执行任务所需的边际工作，而这些工作原本正是购买许可、座位或模块的理由，那么投资者就不再仅仅是在购买续订，而是在购买公司在成本趋近于零时维持其价格的能力。
因此，对标题的反应如此剧烈。根据CNBC的说法，瑞士银行（UBS）观察到，企业软件对Anthropic和OpenAI的消息变得极为敏感。美智浩（Mizuho）也指出，尽管有兴趣在低迷中买入，但他们首先需要看到股票在每次AI新公告后不再下跌。这句话揭示了问题的本质：行业失去了对其价值主张的叙述控制。
当一个行业失去叙述控制时，市场不再评估“现状”，而是开始评估“未来可能的不再存在”。这就是「晦涩指标」变得强大的原因：在不确定性环境中，任何能够区分持久性与脆弱性的工具都会成为武器。
真正的压力：依赖人力摩擦的SaaS
Citrini Research的帖子作为催化剂，因为它指出许多公司在自己的损益表中不敢承认的事实：大量从办公软件、运营和企业职能中捕获的价值依赖于人力摩擦。我所说的“无效”并不是道德上的侮辱，而是一种经济现实：围绕人们、控制、审查、工单、批准和层级设计的流程。
随着自动化的推进，初始的影响并不是软件的消失，而是买方的重新配置。如果客户减少行政、法律或IT部门的员工数量，那么座位数量、手动工作流程的数量以及对大型套件的需求也会下降。那些未能与可衡量结果挂钩的软件将被视为负担。
Anthropic的最新一系列公告清楚地阐明了这一点，而非理论抽象。
- 利用Claude Code Security，市场便对网络安全进行了惩罚。这并不是因为产品取代了某个领导者，而是因为它引入了一个信息：某些以平台为货币的功能，可能在CFO眼中只是一些“能力”，可以作为服务购买或通过API消费。
- 关于现代化COBOL的叙述触碰敏感神经：遗留系统。遗留系统过去通常是由人才短缺和累积复杂性形成的收入来源。如果出现了一种方法来减少这种短缺，价值就会被重新定价，尽管实际过程可能远比标题所暗示的复杂。
- 面向法律自动化的插件的出现，导致汤森路透在分析中受到了重大打击，显示出市场担心特定行业的“软件”实际上是获取流程的“通行费”，而不是保持技术上的优越性。
与此同时，Jeffries将Workday、DocuSign、Monday.com和Freshworks的评级降至持有。这并不是对这些公司的道德判断，而是对其曝光度的认可：这些产品紧密围绕重复性的任务、文档流程、业务协调和管理。如果AI成为横向手段，这片领域将演变成价格和分布的战争。
这里有些许高管们不愿意听到的真相：简单模仿功能不再是防御型策略，而是一种加速崩溃的做法。若人人都攀比“加装AI”于产品路线图，反而会同质化产品，教会客户谈判。
新的差异化轴心：从软件工具到成果保证
随着市场的整体抛售，“可持续模型”也浮出水面。在CNBC的报道中，Intuit、Procore、Atlassian和Salesforce等公司因其AI采用和感知的韧性得到了最佳的发展位置。这种对比更多地体现在承诺的种类，而非品牌的差异。
能够维持估值溢价的模型不是功能最多的，而是能够以冷静的财务方式证明三件事情的模型。
首先，将固定成本转为可变成本的能力。在软件中的这并不是一个口号，而是架构。如果你的价值交付依赖于繁重的咨询、漫长的实施或依赖人力作为支柱， 那么你的运营利润就是一座沙堡。讽刺的是，AI应该允许你以更少的内部摩擦交付相同的结果。如果没有发生，市场会假定你的“AI”只是营销噱头。
第二，抵御座席压缩的能力。当客户开始按流程购买结果时，按用户授权的许可对话显得极为过时。如果客户的价值绑定于人数，客户就可以“优化”，而你的年度经常性收入（ARR）便成了误导性指标。反之，如果你是按结果、降低风险或节省时间来获利的，那么即便员工规模减少，你的模式也能够承受。
第三，控制整合的环节。根据CNBC援引的D.A. Davidson，Anthropic正专注于通过API的流量，而非主导某一类别。这表明了战场的核心：掌控工作决策的环节——即数据、权限、合规性和决策相互连接的地方——便能获取价值。那些仅提供“另一款应用”的产品将消亡于插件货架。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些分析师淡化了戏剧性。Bernstein指出，编写网络安全软件并未成为瓶颈。JP Morgan则将此次抛售视为无差别，并认为AI将更多是附加的，而非取代的。这两个判断在技术细节上可能是正确的，且仍与基本论点并存：即使AI今天未必取代产品，但已改变市场对未来价值评估的标准。
成功策略需要消除和减少，而非增加模块
incumbent的典型反应是扩大产品套件、增加辅助功能、附加仪表盘，并承诺一切都变得“智能”。这一反应虽可理解，但恰恰是创造“非客户”的过度服务。
根据我的经验，当一个分类因颠覆陷入恐慌时，产品团队往往通过增加复杂性来保护其身份。结果是，价值主张提高了采纳成本，正当买方希望的是相反：减少摩擦、依赖、培训和顾问的需求。
当前周期内，企业软件中最强大的战略动向不是“添加AI”。而是通过不受欢迎的决策重新设计价值曲线。
- 消除那些为辩解价格而存在，但并未交付结果的模型部分：只有专家才能理解的配置层、冗余报告、无人使用的功能目录。
- 减少对专业服务的依赖，作为增长的引擎。这不是因为专业服务不好，而是市场不再愿意按人力陪伴视作结构性优势付款。
- 提高影响的可追溯性：能够将使用与真实节省、避免风险、加快合规和缩短销售周期关联的指标。如果客户无法凭证据为开支辩护，那么开支必然会被削减。
- 创建一种能让客户感受到经济痛苦的报价：绩效保证、与结果挂钩的定价结构，以及那么简单的整合方式，以致于客户的AI无需依赖“你的套件”来完成工作。
这对高管们来说是个不舒服的现实：许多软件企业并非受到竞争者的攻击，而是被自身经济的暴露所困扰。市场正在重新评估谁在出售产品，谁在出售伪装成工作的小时。
2026年领导意味着验证新需求，而非维护旧需求
据CNBC的报道，下一个重要的信息将是Anthropic于2026年2月24日的关于2026年能力的事件。这种时刻将持续带来短期内的波动，因为市场对任何暗示替代的信号反应极为敏感。
但真正的比赛是在屏幕之外进行的。它在于验证一种新提案的需求是否存在，而不是旧版本的化妆渲染。试图通过相同的功能扩展手册来维持多个的管理团队将会教会买方以“更少的钱争取更多”。
真正的出路是战略性的、极为务实的：削减客户不重视的内容，围绕结果重新设计定价，并通过可重复的销售来验证它，而不是靠展示。重要的领导者不会烧掉资本去争夺饼干；而是消除不相关的内容来构建自己的需求，由真实购买承诺在市场中验证。
